精彩试读
日子一天一天过,萧恒在偏殿里长大了。
没有人教他读书,他就去偷听太傅给别的皇子讲课,趴在窗根底下,一蹲就是一个时辰,腿麻了也不敢动,怕被侍卫赶走。
没有人教他骑射,他就拿树枝当剑,在后山的空地里自己比划,摔倒了爬起来,爬起来再摔倒。
他的衣裳越来越旧,袖口磨出了毛边,膝盖上打了补丁。
没人给他做新衣裳,也没人记得他该换季了。
冬天最冷的时候,他的棉袄薄得像纸,冻得嘴唇发紫,他就裹着被子坐在火盆前,把冻僵的手伸到火上去烤,烤得生疼也不敢缩回来。
翠儿有时候会多看他一眼,但也仅此而已。
在这深宫里,一个失宠的皇子,比一条狗都不如。狗还有人喂,他连饭都经常吃不上。
御膳房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差,到后来干脆连剩饭都不如。
他不挑,端起来就吃。
吃完了,把碗筷洗干净,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。
母后教过他,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,碗筷要摆整齐。
这是母后留给他的,唯一的东西。
萧恒十岁那年,偷偷跑出了宫。
他在街上走了很久,走到城郊,走到沈家旧部的驻地。
那些人已经不在了,只留下一片荒废的院子,墙上爬满了枯藤,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。
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把母后给他的玉佩攥得发烫。
他想,母后说的地方就是这里。
可她没在。
她大概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回宫的路上,他路过一条小巷,巷口有家茶水店,门口挂着个旧旧的木招牌。
他本来没在意,是那股味道让他停下的。
百合糕的香味。
和母后做的一模一样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店里很安静,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在擦桌子。
她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身形瘦削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。
“客官喝点什么?”女人转过身来。
萧恒愣住了。
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母后?”
女人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笑了,笑得温和而疏离:“小公子认错人了,我是这茶水店的老板娘。要喝茶吗?新到的龙井,不贵。”
萧恒死死地盯着她,眼眶红得能滴血:“我没有认错。你就是母后。你左耳后面有一颗痣,我记得。你右手虎口有一个烫伤的疤,是小时候被烛火烧的。你走路的时候左脚会微微拖着走,是因为生我的时候伤了筋骨。”
女人端着茶壶的手微微发颤,但她还是倒了一杯茶,推到萧恒面前。
“小公子怕是太想母亲了。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。要喝杯茶吗?不收你钱。”
萧恒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十岁的孩子,已经学会了不哭出声,但他的肩膀在抖,抖得整个人都在晃。
“母后,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他声音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
“我叫别人母妃,我说你要杀我,我把你给我的玉佩摔在地上……我都记得。我每天晚上都记得,我想忘都忘不掉。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,梦见你在凉亭里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血,你说你不要我了。”